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純白金戒指(純白金戒指去金店洗了之后變黃變軟是什么原因)

編輯:小峰 發(fā)布于2025-09-07 23:39
導讀: 這是一篇十分傳統(tǒng)的小說,也是我們次嘗試西方色彩濃郁的小說。就仿佛是一篇百年前的航海日記,記錄了那個瑰麗、浪漫又充滿傳...

這是一篇十分傳統(tǒng)的小說,

也是我們次嘗試西方色彩濃郁的小說。

就仿佛是一篇百年前的航海日記,

記錄了那個瑰麗、浪漫又充滿傳奇的年代,

也見證那發(fā)生在大西洋上的,

最為奇妙的愛情傳說。

從來沒有想過怎么讓后人記住我。

我雖然認識字,

寫起文章卻句不成篇,

雖然看得懂地圖,

畫起畫來也手足無措。

我只是想過好我自己的日子,

這種每天能吃到鯨排,

與一望無際大海相伴的日子。

——蘇珊娜

0 1

大概二十年前,十八歲的我登上了路易斯安那號捕鯨船,當一名出力水手。

我那時候什么也不會,不論是擲標槍,還是劃艇,甚至連做飯都磕磕絆絆。我那位和我一樣嬌生慣養(yǎng)了一輩子的媽媽想讓我出去闖蕩闖蕩,經歷風險,這樣回來繼承家業(yè)才算成熟穩(wěn)重;我父親是個大忙人,年過半百卻應酬連篇,對我和我媽的回報就是數(shù)不盡的財富。原本我媽的設想是給我送上一條商船,最好是荷蘭人的船,這樣回來的時候說不定還能給家里的莊園捎回一些值錢的東西。

可是偏偏,各種機緣巧合,讓我登上了這艘路易斯安那號,在這里,我次見到活生生的大鯨,以及剝鯨脂煉出幾百桶鯨油的壯觀景象。我也次,見到了十八年來為之心動的女子。

她站在船頭的桅桿下,雙眼望著無際的海面,右手緊緊攥著一支捕鯨用的標槍,紅色的卷曲的短發(fā)閃著金光。

標槍手這種充滿危險和不確定的行業(yè),就算是身強力壯的年輕男人都會懼幾分——這可是要親手將標槍擲鯨魚身上的差事啊,稍有不慎,就會被鯨龐大有力的尾巴像拂去床頭柜的灰塵一樣掃落進大海。

望著那頭閃耀的紅發(fā),我心想,究竟是怎樣一位勇毅的女子,才堪當如此重任。

后來,她回頭,我看見她棱角分明的臉龐,不白皙,整日被海風吹拂,起了干皮,鼻尖和臉頰長滿了雀斑。她的體格健壯,穿著緊身牛仔褲,我可以看見她大腿上凸起的肌肉。夕陽的余暉打在她的臉上,厚實的肩上,挺拔的脊背上,我看見她舉起了標槍,對著海面象征性地投了一下,隨即又放下。突然之間,我感受到了一種十八年來從來沒見過的美——與陸地上女人精致柔弱的美不同,她的美散發(fā)著無可抑制的野性與蓬勃的張力,就算衣著破舊,就算臉龐滄桑。

來到船上的頭幾個月,我與蘇珊娜距離最近的一次,是兩只叉子叉在同一塊鯨排上時,我趕緊把叉子移開,蘇珊娜抬頭看了我一眼,毫不謙讓地把那塊鯨排送入嘴中。那時的我是個多么年輕,多么卑微的少年啊,大海的壯闊讓我害羞地說不出話來。我記得無數(shù)個狂風暴雨的夜晚,蘇珊娜當著全體船員的面把上衣脫得只剩背心,然后流利地坐上小艇,往鯨魚所在的海面猛沖。大船上點著不怎么亮的燈,磅礴的大雨沖刷著健美的臂膀,那雙常年投擲沉重標槍的女人的手臂!

有時候,大海也會慵懶地平靜一下。蘇珊娜會躺在甲板上那張專門為她制備的木椅上,把臉龐正對著太陽,微微瞇上眼睛,手臂自然地下垂。從我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她高挺的鼻梁。這讓我想到了一首古老的情詩——想在你的鼻梁上跳水,一溜竄到了你深邃的眼眸,哦忘了,我不會游泳,不,別救我,就讓我溺死在你溫柔的目光里;不,救我,別讓我骯臟的軀體,玷污了你純潔的雙眸。

我情不自禁地掏出畫筆和白紙,想把這場景記錄下來,但總不盡如人意——這樣難得的平靜總是很快地被打斷,大海終會卷起波濤。

后來我漸漸意識到,她就像是一個遠離陸地煙火的神話般地存在,是大西洋的女兒。而這樣的存在,任何來自陸地的畫筆都無法記錄她給人的震撼,蘇珊娜注定只能活在我的記憶里。

0 2

我和蘇珊娜真正有交集是在捕到第五頭抹香鯨之后。

那只抹香鯨肥碩無比,蘇珊娜為了能把標槍插入它的體內,乘著小艇與之搏斗了兩天兩夜,全身負彩。而負責為她把控小艇方向的水手,很湊巧,就是我。殺死抹香鯨時已近黃昏,為了避免吸引大批鯊魚,大船沒有即刻來迎接我們和戰(zhàn)利品,而是在不遠處停留,等到第二天日出才能動身靠近。這也就意味著,我和蘇珊娜,將有整整一個晚上單獨相處。當然了,如果那個躺在海里的伙計也想加入的話,那就另當別論。

海面漸漸昏暗,抹香鯨的血把海水染成了暗沉的紅色。我的腦海里浮現(xiàn)出成千上萬個話題,可都太無趣了,完全無法映襯此時此刻——我人生中最美好的,與心愛的姑娘單獨相處的時刻。

“想游泳嗎?”在落日的余暉里,蘇珊娜轉頭望向我。

“我……我沒帶泳衣?!辈还芪覐那岸嗝茨苎陨妻q,但在那一刻卻緊張得吐不出一個完整的詞匯。

她發(fā)出了生銹鐵鍋迸裂般的笑聲,旁若無人地脫掉上衣和牛仔褲,赤裸裸地,像一條白海豚躍入海中,幾秒鐘后,在離小艇不遠處的海面上探出頭來。太陽已經落了一半,海天相接處,一道金色的光向我沖來,蘇珊娜從海里浮起的身子,被鑲嵌在那束光之中,暗紅色的海水也被天光照耀得熠熠生輝,像是一出華麗的舞臺劇拉開帷幕。我看到她完美的側臉和緊貼著額頭的紅發(fā),仿佛看到了一頭從水里探出頭的抹香鯨,她的剪影是無數(shù)位能工巧匠精心打磨過的銅像。

我永遠無法忘記她的笑聲,它帶給我一種全世界的人都死絕了,只剩我和她的錯覺。在她的笑聲里,我也躍入海中。

那個夜里,那個我人生最美好的夜里,我和蘇珊娜發(fā)生了關系。一切都美妙得不可思議,在紅色的海水里,我眼前是蘇珊娜紅色的卷發(fā),身邊躺著一只巨大的抹香鯨。不遠處的大船響起了熄燈的鐘聲,海面平靜得像個孩子。我和蘇珊娜從黃昏做到半夜,在那之前,我們說過的話不超過五句。

0 3

隨著黎明和大船的到來,一切都如同一個美好的夢境一樣,消逝得無影無蹤了。我和蘇珊娜奇跡般,十分有默契地恢復到了那種不多說一句話的陌生人狀態(tài)。

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,對我來說,那晚留給我最深的后遺癥就是,不論我是在打掃甲板還是在沖洗油桶,或是給鯨剝皮,挑選鯨腦,抑或僅僅是在瞭望臺上站崗,只要我的目光一觸及她,我的心臟就瘋了一般想從我的胸腔掙脫,從我的喉嚨里蹦出來。我會感到四肢無力,我的臉頰和耳根會比她的頭發(fā)還要紅,這種反應最激烈的是我們四目相對的時刻,可通常,這種時刻往往不會超過一秒鐘——一秒鐘之后,我會像踩到火星一般焦急地移開目光,我能感覺到蘇珊娜甚至還來不及對我們的交匯作出反應,就被我避開了——盡管我是多么希望,她能對此做出反應。

在那之前,我還沒有踏上路易斯安那號的時候,陸地上的女人,只要我感興趣,她們都會受寵若驚地委身于我。這是我的母親告訴我的,她對于遠在異國他鄉(xiāng)的丈夫有著強大自信,相信這世界上沒有用錢解決不了的問題。

我十八歲生日的那個晚上,喝了酒,和一個新來的黑人姑娘度過了我的初夜。母親得知后,立刻把那年輕的姑娘給攆走了,我看見她的母親苦苦哀求,那是我家里的奶媽,哺育了我和我父親兩代人,她把白色的圍裙都跪破了,身體絕望地顫抖著,飽滿干裂的嘴唇沾滿了眼淚,黑色的眼睛卻緊閉著。我的母親沒有低頭看她媽媽一眼,兩個身強力壯的仆人就把這個啥也不知道的姑娘送走了,像是在運送一件商品。

那個時候起,我就清晰地明白,要是不出意外,我這一輩子會和許多女人共枕而眠,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缺少財富,我也可能一輩子都沉浸在紙醉金迷的生活中無法自拔,我會漫無目的地揮霍資財,徒勞又窮奢極欲地度過此生,我可能禍害很多女孩,卻永遠無法真心愛上哪怕一個。

可蘇珊娜的出現(xiàn)推翻了從前我對今生所做的一切假設。僅僅只在見到她的眼,那頭在朝陽里閃光的紅色的頭發(fā),我就明白我淪陷了。我明白這將是個全新的女孩,大西洋的女人,我將會告別陸地上腐朽的生活,讓充滿冒險和汗水的大西洋以及蘇珊娜,為我貧瘠的心臟注入新鮮的血液。

0 4

鯨的渾身上下,我最喜歡鯨腦。

它是半透明的晶狀體,一只成年抹香鯨擁有一桶煉油桶的鯨腦。它是與大海格格不入的溫柔的存在,難以想象,在這么波濤洶涌之境,在枕浪宿濤披風戴雨的抹香鯨身體里,居然還有這么柔軟的部分。

蘇珊娜爬上桅桿,試圖降下風帆??缮砼缘纳P的鐵鉤卻撕開了她的背心,頓時,她的整個后背在我眼前暴露無遺。我看到了什么?我看到的是光滑的黝黑的皮膚,流利的曲線,就像抹香鯨流線型的腰肢,可我更看到在這樣美好的背脊上肆無忌憚地躺著一道可怖的疤痕——從后頸一直到左胯。

周圍的水手開始起哄,有的吹起了輕浮的口哨,我皺了皺眉,把外套脫下來,給蘇珊娜披上。她回頭,驚訝地看了我一眼,隨后報之以微笑。

那一刻,世界都變得和藹可親了,我覺得整個大海就像是一塊巨大的鯨腦,溫軟可人,我甚至可以為了這個微笑去死??墒牵袀€和我平時要好的中國水手神色怪異地把我拉到一邊:“這個女人你可別動了真心思,她爬過的桅桿比你走過的路都要長?!?/span>

“我沒動什么心思?!蹦鞘俏疫@輩子說過的最口是心非的一句話。盡管嘴唇在不自然地張合,眼睛卻寸步不移地粘在蘇珊娜身上——我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比穿在自己身上好看太多了。

0 5

捕鯨船很大,船上的人也很多。光是不同語言的民歌就有幾十種。每一個清朗平靜的晚上,甲板上就是一場世界各地民歌的大雜燴。南美洲的水手打鼓,英國水手拉琴,美國水手彈banjor,中國水手吹簫,甚至連船長和大副都會來湊個熱鬧跳幾支舞。

可是在這么多水手中,只有蘇珊娜,是女性。

蘇珊娜來自阿拉巴馬州,像極了淘金者們所唱的:“我來自阿拉巴馬帶著心愛的五弦琴,要去到路易斯安娜為了尋找我的愛人。”

她會跳桑巴,迪斯科,拉丁。因此,每個寧靜的夜晚都會因她而變得不那么寧靜。

一只海鷗掠過海面,陽光洗白它的羽毛。

身邊只有一個叫做托米的小孩用鯨須挑逗看門狗。我獨自坐在旅店里。這是一間有年頭的旅店,開在人流如織的碼頭主要接待出海歸來的水手,我曾經在那里住過一夜,那時候,托米的父親也還是托米的年紀。它的裝修和二十年前沒有多大出入,只是吧臺上換了一個小姐,墻上的鯨叉更老更舊了些。

海鷗快活地追趕著鯡魚,我把視線從遙遠的地平線收回來,給了在一旁望眼欲穿的托米一筆小費,他快樂地走了。

人的記憶總是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,我已經忘記這二十年里絕大多數(shù)生活瑣事,甚至忘記了我的資產,雖然我知道,它是一個不菲的數(shù)目,到最近,健忘更加嚴重,奶媽不得不委派一個人專職照顧我,可我卻時常忘記這個陌生人的名字。

但是,有些事我永遠不會忘記,反而隨著時間的磨礪愈加清晰。

蘇珊娜從船艙里走出來,右手攥著標槍,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汗衫斜掛在肩上,她剛洗過頭,很多好色的水珠從她濕漉漉的頭發(fā)上滾下來,流進豐滿的雙峰的凹陷處,流進我看不見的奇妙,黑暗,狹小的溝壑里,有的錯過了美好的歸宿,順著謹慎短背心流過,輕輕吻著她沒有一絲贅肉的腹部,蘇珊娜的腹部堅硬,腰肢又纖細,有若隱若現(xiàn)的腹肌,現(xiàn)在,好多水珠在那里流連忘返了。

要是換作之前,我肯定會心跳加速,連拿著套索的手都要止不住地顫抖,可是現(xiàn)在,我卻只是輕蔑地哼了一聲。背過身去隨手掏出背包里的一本書,靠著桅桿無心地翻閱,翻著翻著,眼眶猛地一熱,書頁濕了。

因為我無法忘記,前一天晚上的那一幕。我親眼看到蘇珊娜走進船長的辦公室,我看到透出黃光的舷窗映出蘇珊娜嫵媚的剪影,那完美的令人窒息的曲線,讓我殘酷地回憶起那個與她獨處的夜晚。隨后我聽到粗重的喘息聲,以及她的笑聲,生銹鐵鍋迸裂般一般,我耳邊傳來她熟悉的笑聲!

陸地上的女人發(fā)生關系時會哭,而蘇珊娜則是笑。

中國水手安慰我,不要當回事。對于海上的女人來說,這是常事,對于海上的男人也是。我點點頭,表示自己絲毫沒有把它當回事。但是誰也不知道,那天晚上我把頭埋在枕頭里,哭到渾身抽搐。

“古希臘神話?我也喜歡?!辈恢裁磿r候,蘇珊娜早已走到我的身邊,隨手拿起那本《古希臘神話》。

我急急忙忙打了個哈欠,用以掩飾淚水。并點了點頭,露出一個禮節(jié)性的,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。

“我挺喜歡阿克琉斯的?!碧K珊娜接著說。

“他有什么好,不就是力氣大一點,最后還不是被阿波羅射死了?!蔽艺f。

“你等等?!碧K珊娜從胸口掏出一顆鯨齒,“你知道我管他叫什么?”

我搖搖頭。

“阿克琉斯的腳趾頭!”蘇珊娜說著,爆發(fā)出山洪一般的笑聲。

隨后,她用一根漁線綁好鯨齒,套在我的脖子上:“這是露脊鯨的鯨齒,以后,這個腳趾頭就歸你了?!?/span>

我愣了好久,才默默點了點頭。

蘇珊娜又笑了,是擎天巨樹轟然倒塌般的巨響。

我心中的悲傷在聽到蘇珊娜的笑聲后總是能一掃而光,雖然我仍忘不了昨夜她在船長室的那一幕,但現(xiàn)如今面對眼前這個活生生的,開懷大笑的蘇珊娜,我卻一點脾氣也沒有。在她的面前我是如此懦弱,連惱火的勇氣都失去了。

很多年以后,我躺在城堡里的大床上,身邊往往熟睡著不同面孔的金發(fā)女郎,我總是把那枚阿克琉斯的腳趾頭戴在身上,仿佛它與生俱來就是我的一部分。直到最近,我重返碼頭,在我當年住過一夜的旅館吃飯時,系住鯨齒的繩子斷了,“腳趾頭”順著木質地板的縫隙,掉進了大海。

那一刻,我淚流滿面,而在那之前,至少有十年,我不曾流淚。

我終于明白,大海是慷慨的,它賜予人類魚蝦和珍珠;同時它是太吝嗇的,屬于它的,一樣都帶不走,就連這顆微不足道的鯨齒,就算已經過去數(shù)十年,它還是把它要回去了。

就像毫不留情地把曾經我深愛的一切從我身邊奪走一樣。

0 6

大西洋的夏天脾氣很壞,經常是前一秒快樂得晴空萬里,后一秒憤怒得大雨傾盆。路易斯安那號也難免受到它火爆脾氣的影響,行駛得舉步維艱。

原本,我坐在一張吊床上看一本古老的拉丁語書,突然一陣響亮的雷鳴驚動了我,拉丁語書從我手里掉落到甲板上。隨后,便開始下雨。從我爬下吊床,到撿回那本書的時間里,雨就已經將甲板填成了一小塊湖泊,我可以從里面看到我濕透的身影。

水手們紛紛溜回船艙,一邊領著自己的吊床和遮陽傘,一邊漫不經心地吹著口哨,有的往海里吐了一口痰。

天空漸漸陰沉了下來,烏云密布在路易斯安那號的頭頂,像是跟船過不去似的,我們雖然可以看到幾英里外的太陽,卻不得不忍受暴雨的洗刷。

船頭的木板松動了,因為大雨將年久失修的螺絲釘沖了下來;船艙已經開始進水,水手們只能冒著雨轉運貨艙里的幾百桶鯨油。披上雨衣,我爬上桅桿準備收風帆,以免在狂風暴雨中偏離航向。當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連睫毛都濕透,才把帆布從桅桿上剝離開來時,在船艙欄桿處的一間小室里,我的眼睛捕捉到了我本不應該看見,并想盡全力忘記的畫面。

那是一扇從未關緊過的門,每次船發(fā)生大幅度晃動時都會發(fā)出吱呀的慘叫。在如注的大雨中,它叫得格外慘烈。雨點拍打著門上殘缺的玻璃,我聽到一陣陣雜物撞擊柜子的聲音,清脆有節(jié)奏,而在這其中,混雜著女人沉悶的吶喊聲。

我往門里看去,兩個黑色的身影繾綣著。一陣閃電劃過,只有一秒,但是我看清楚了,那張我一輩子不會忘記的臉,雖然這次我多么希望自己看錯了——紅色的頭發(fā)凌亂地貼在臉龐上,蘇珊娜高挺的鼻梁上沾滿了水珠,她的渾身濕透了,白色的襯衫緊緊勒住了她,勾勒出曼妙的曲線。在她身后的陰影里,一個男人粗暴地沖撞著,兩人有節(jié)奏地律動著,在電閃雷鳴里,在暴雨傾盆中,在搖晃的,幾乎要沉沒的路易斯安那號上。

無數(shù)雨滴砸在我身上,像是一把又一把鋒利的刀刃,那一刻我卻是麻木的。我就這么呆呆地站在大雨中,眼睜睜地看著深愛的姑娘,和別的男人在一起。

我知道她看到我了,因為在第二道閃電過后,她把頭轉向了另一邊。

0 7

“嫁給我吧。”

路易斯安那號抵達港灣的前一個晚上,我向蘇珊娜求婚了。

她轉過頭,眼底閃過一絲驚訝,但很快化成了一種寬容的微笑,仿佛一個長輩愛憐地看著撒潑的小孩,她伸出手,替我理了理額前的頭發(fā):“明天你就回家了,要不要來一杯?”

我抓住這只在我眼前的手腕:“嫁給我吧,我們會有一座在紐約郊外的城堡和很多所莊園,我們會生很多孩子,有的是紅頭發(fā),有的是黃頭發(fā)。你要是喜歡大海,我就把路易斯安那號買下來,你可以教他們擲標槍,但他們永遠不會在海上漂泊,我們的城堡里會有常備的鯨油,你可以用它來梳理頭發(fā),我們會擁有一位印度廚師和法國管家。等孩子們長大,我們可以再建一座城堡,只有我們,我們兩個人住在那里……”

“我們每星期吃一次鯨排,我會買下大部分你捕到的鯨魚的牙齒,我會把它們掛在一個單獨的房間,那里還會有你的標槍……我會讓你的痕跡遍布我生活的每個角落,任何與我有交集的人都會知道你,他們都會為我們祝?!?/span>

突然,蘇珊娜爆發(fā)出巨大的笑聲。

望著我忐忑不安的眼睛,她說:“謝謝你。謝謝你愛我。我其實根本沒想過怎么讓別人知道我,我沒有什么豐功偉績可供人歌頌,也不是什么蓋世英雄為人敬仰。我雖然識字,寫起文章卻句不成篇,雖然看得懂地圖,畫起畫來卻手足無措,我只是向過好自己的日子,這種每天能吃到鯨排,與一望無際大海相伴的日子?!?/span>

我愣住了,心中仿佛有一萬只猛獸無情地撕扯著胸口。

“小孩,我是不是很自私?”蘇珊娜摸了一下我的臉頰,“但是請你原諒我,因為我就是這個樣子,我也只能是這個樣子。你愛的不正是我這個樣子嗎?你看,大西洋多美啊,但是你永遠不能讓一個沙漠里的人了解,你可以欣賞它,歌頌它,但你無法帶走它,哪怕是一滴水?!?/span>

“可能吧,可能明天,可能數(shù)十年后的一天,我會被某只鯨魚吞進肚子,不管它是抹香鯨,還是露脊鯨,只要是只鯨魚,我就毫無怨言,這是我的報應,也是我的歸宿?!?/span>

“但是,小孩。”蘇珊娜盯著我的眼睛,“不管你相不相信,我都要告訴你。”

“告訴我什么?”

“我愛你?!?/span>

0 8

那天,天氣不錯,海面上風平浪靜,瞭望臺上的水手沒有發(fā)現(xiàn)鯨魚的蹤跡。那天,我吃了整整一大塊鯨排以及一杯葡萄酒。那天,正是那天,船在第二天即將靠岸,我第二天將要離開路易斯安那號,蘇珊娜靠在桅桿上,海風吹起她紅色的頭發(fā),遠處有海豚露出水面呼吸,陽光躺在船帆上不肯起身,她就在那個時刻開口了,那句我一輩子都捧在心里的話,被她輕描淡寫地說出口:

“我愛你。”

一切的一切都變得很曖昧,海鷗與浪花談情說愛,風與船帆在打情罵俏。若不是那個不知趣的日本水手手舞足蹈地叫喊:“發(fā)現(xiàn)鯨群了!”,我想我一定會快樂得沖上云霄。

蘇珊娜柔和的眉眼在捕捉到鯨的氣息后就鋒利了,沒等我說出一句話,便跟著日本水手沖上小艇,向海洋飛去。緊隨其后的,是一個個視捕鯨為生命的水手們。大家都急于在大船靠岸之前干最后一筆。

我呆呆地站在船上,望著躲在云朵裂縫中的太陽,像極了蘇珊娜火紅的頭發(fā)。

我當然想不到,那是我最后一次見到蘇珊娜。

我是眼睜睜看著她扛起標槍,跳下大船的。小艇上的日本水手很年輕,鋒利的標槍反射出太陽的光,讓年輕的水手嚇了一跳。其實幾曾何時,我也是這樣的一個年輕人,只是現(xiàn)在,我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已經習慣了海水和木板的摩擦,我的西裝和領帶已經躺在行李箱里多時,我還是喜歡喝紅酒,只是不再習慣使用高腳杯,而是抱起酒桶往胃里灌。

在小艇向鯨群駛去的那一瞬間,我看到蘇珊娜回頭,紅頭發(fā)在海風里飄蕩,她沖我揮了揮手,我在空中用英語寫下了“我愛你”。

那次的鯨群規(guī)模很龐大,蘇珊娜投中了一只幼小的抹香鯨,原本她可以成功的,就像從前那樣,她投出標槍,并且一擊致命,小艇上的水手只需要收攏繩索,等待大鯨放棄掙扎??墒沁@次,幾只捕鯨小艇已經投出了七八只標槍了,鯨依然在包圍圈里活蹦亂跳。所有繩索都已纏繞在一起,有的還被漂浮在海面上的標槍割斷了幾根。

我爬上了桅桿,把瞭望臺的望遠鏡搶了過來,于是,我親眼目睹了心愛的姑娘的死亡。

我看著她躥入海中,大海的波濤里她若隱若現(xiàn),她與抹香鯨激烈地戰(zhàn)斗著,健壯的臂膀霎時間多了無數(shù)道傷痕,我看見她的血,可是我看不到她的眼睛,最后,我甚至看不到她的身影。

后來啊,年輕的日本水手運回了她的尸體,幾個水手一起用草席把她包裹了起來,扔向大海。當她徹底沉入海底后,我看到甲板上還有幾根紅色的頭發(fā)。

于是我的耳邊回想起她的那句話:“我愛你?!?/span>

0 9

第二天,路易斯安那號靠岸,我母親和法國管家以及我家十多個傭人一起在碼頭接我回家。我母親摸著我被海風吹的粗糙的皮膚心疼地哭了,她看到了我脖子上的“腳趾頭”,想要摘掉它,被我拒絕了。

路易斯安那號這次收獲頗豐,雖然在途中遇上了不少天災,卻還保留著五百桶鯨油,水手們的腰包鼓了起來,船長和大副也露出了笑臉。

我母親挽著我來到自家的馬車前,我看到三匹健壯的棗紅色馬戴著轡頭低垂著頭,母親坐上車,溫柔地招呼我。望了一眼大海,我坐上了馬車。

之后我娶了一位比我小三歲的表妹,她在三年之前患病而死,她喜歡養(yǎng)貓,會彈鋼琴,也會拉丁語和法語,年輕的時候,哪怕我多看她一眼,都會臉紅。她很漂亮,是那種陸地上女人公認的漂亮,雪白的皮膚,柔和的嗓音。我們的婚禮很盛大,盛大到我已經完全不記得當時的場景。

1 0

對于大海來說,人的這一輩子,實在是太短太短了。

三十年之后的大海,還是老樣子,令我有種悲哀的親切感,就像是見到了一位一起目睹過摯愛死去的老朋友。

我掏出懷里的戒指,用盡全力向大海扔去。

從此,整個大西洋都是我的情人。

文中配圖均來源于網(wǎng)絡

(文/李沁宜,本文系“小說家族”首發(fā)原創(chuàng)小說,享有版權授權,任何第三方不得擅自轉載,違者將依法追究責任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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